城市尚在沉睡,夢境的邊緣開始模糊。黎明前的幽藍透過窗簾的縫隙,悄無聲息地滲透進房間,將原本濃稠的墨色稀釋成淡淡的黛青。這是一天之中最為神秘的時刻,萬物靜默,唯有時間流動的聲音在耳畔輕輕迴響。
我習慣在這將亮未亮之際睜開雙眼。脫離了睡眠的溫軟包裹,意識像退潮後裸露的礁石,逐漸清晰而堅硬。起身,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,微涼的觸感順著腳心向上蔓延,瞬間驅散了殘存的睡意。這股涼意並不刺骨,反倒像是一種清醒的洗禮,提醒著身體:新的一天已經抵達。
推開窗戶,空氣中帶著潮濕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。這是一口未經塵世攪擾的純淨呼吸。遠處的天際線泛起了一層魚肚白,像是造物主小心翼翼地在畫布上抹開的第一筆色彩。街道空曠,路燈的光暈在晨霧中顯得朦朧而溫柔,偶爾駛過的車輛,車燈劃破薄霧,隨即又歸於平靜。此時的世界,卸下了白日的喧囂與偽裝,顯得赤誠而坦蕩。
走向廚房,扭開水龍頭,水流衝擊金屬水槽的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脆。燒一壺水,看著透明的液體在壺中翻滾、沸騰,蒸騰起的熱氣在玻璃窗上凝結成細小的水珠。咖啡粉在熱水的沖淋下,釋放出濃郁焦香,這股香氣彷彿是一種信號,宣告著私人時間的正式開啟。
我極愛這段獨處的晨光。這段時間完全屬於自己,無需與任何人對話,亦無需回應外界的期待。端著溫熱的杯子,坐在窗前,看著那層魚肚白逐漸染上金邊,太陽如同一個含蓄的來客,緩緩探出頭來。光線開始變化,從冷冽的藍調轉為溫暖的橙黃,室內的塵埃在光束中曼妙起舞,像極了微觀宇宙中的星塵。
在這份寧靜中,思緒變得異常澄明。昨日的焦慮、明日的擔憂,在晨光的照耀下都顯得微不足道。晨起,實則是一場心靈的歸位。我們在睡眠中暫時遺忘了自我,又在清晨重新將破碎的靈魂拼湊完整。這份孤獨充滿了力量,它讓我們在投入洪流之前,先確認了自己的存在與重量。
隨著太陽完全躍出地平線,城市的脈搏開始加速。樓下的早餐店拉開了鐵捲門,發出哐噹的聲響;鄰居家的狗吠聲傳來;遠處捷運站的人流開始匯聚。聲音逐漸豐富起來,從單調的底噪變成了恢弘的交響。世界醒了,帶著它獨有的活力與混亂,重新運轉。
我將杯中的最後一口咖啡飲盡,起身更衣。晨起,是黑夜與白晝的交接,也是夢境與現實的渡口。我們每一天都在重複這個甦醒的儀式,在光影流轉間,洗淨昨日的塵埃,披上新的鎧甲。
推開家門,陽光正好,微風不燥。我邁步走入這滾滾紅塵之中,心中卻懷揣著清晨贈予的那份篤定與寧靜。新的一天,就在腳下延伸開來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
歡迎發表您的看法!